房子過戶給孩子以後，他對家人動了手，還能要回來嗎？

房子已經過戶，親情卻可能在之後變了模樣。贈與不是一送就永遠收不回，受贈的人如果對你或你的近親故意做出刑法會處罰的侵害，或者對你負有扶養義務卻不履行，你可以撤銷贈與，而且不必等刑事判決有罪確定。只是這個權利有一年的期限，從你知道原因的那天起算，撤銷之後也要另外請求對方把房子移轉登記回來，房子不會自己回到你名下。

九月底，新聞報導了一則讓人讀來五味雜陳的判決。一位女子把自己名下的房子送給同母異父的姊姊，雙方說好讓她的父親繼續住在裡面，沒想到姊姊後來動手打傷了這位父親，女子於是提告撤銷贈與，據報導，法院判決姊姊應將房屋的處分權移轉回來，並返還三十四萬元。把房子過戶給子女或手足，往往出於信任，也藏著日後互相照應的期待。當傷害發生，贈與人要問的便不只是房子能否回來，還有當初那份信任在法律上能否得到回應。

房子已過戶，什麼情況還能撤銷贈與

贈與一旦完成移轉登記，原則上就是對方的財產了，法律仍為特定情形保留撤銷的可能，因為受贈人若以侵害或不履行扶養義務回應贈與，要贈與人一味承受結果，未必公平。這扇門規定在民法第 416 條第 1 項，其中列有兩種撤銷事由，第一種是受贈人對贈與人、其配偶、直系血親、三親等內旁系血親或二親等內姻親，有故意侵害之行為，依刑法有處罰之明文者，第二種是受贈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。

第一種情形的範圍比很多人想像得寬，被侵害的不必是贈與人本人，新聞裡受傷的就是贈與人的父親，屬於直系血親。至於「依刑法有處罰之明文」，指的是這個行為本身落在刑法的處罰範圍內，例如刑法第 277 條第 1 項的傷害罪。贈與人不必把撤銷權的行使一直等到刑事判決確定，臺灣高等法院 99 年度重上字第 78 號民事判決說得很清楚：「不因受贈人之故意侵害行為尚未經法院論罪科刑，或雖經法院論罪科刑，但該裁判尚未確定而有異。」

「不孝」要到什麼程度，才算不履行扶養義務

第二種情形最容易被誤會成「孩子不孝順就能收回」，但法律講的是扶養義務，而不是孝順與否的感受。依民法第 1117 條，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，父母雖然不受無謀生能力的限制，仍須是不能維持生活。臺灣高等法院 106 年度重上字第 678 號民事判決就指出，「如能以自己財產維持生活者，自無受扶養之權利」，既然如此，「受贈人對於贈與人之扶養義務並未發生，自無因不履行而得撤銷贈與之問題」。換句話說，一位仍有存款、租金或年金足以過日子的父母，就算孩子久未探望，也很難只憑這一點撤銷贈與。

不過，如果當初過戶時雙方就約定了照顧的內容，情況就不同了。最高法院 112 年度台上字第 2080 號民事判決認為，「所謂扶養義務，不以法律明定之扶養義務為限，倘受贈人對贈與人負有約定之扶養義務，而有未依約履行之忘惠行為，贈與人即得依上開規定撤銷贈與契約。」與其日後爭論當時是否說過要照顧，不如在過戶前把照顧的內容寫進契約，讓雙方知道自己承諾的是什麼。

一年的期限，從你知道的那天就開始走

撤銷權並不會一直等你，民法第 416 條第 2 項規定，自贈與人知有撤銷原因之時起，一年內不行使而消滅，贈與人如果已經表示原諒，也就是條文所說的宥恕，同樣不能再撤銷。這一年最容易在親人之間悄悄流逝，因為多數人第一時間想的是修補關係，而不是行使權利。最高法院 115 年度台上字第 353 號民事裁定維持的原審見解就是一個例子，原審認為贈與人在法院核發保護令時，「即知被上訴人有故意侵害行為而知有撤銷贈與原因」，等到一年多以後才表示撤銷，「已逾民法第416條第2項所定1年除斥期間」。此外，依民法第 420 條，受贈人一旦死亡，撤銷權也隨之消滅。

撤銷之後，房子不會自己回到你名下

撤銷要怎麼做，民法第 419 條寫得很簡單，贈與之撤銷，應向受贈人以意思表示為之，實務上常見的是寄發存證信函，或以起訴狀送達作為撤銷的表示。真正需要留意的是第二步，同條第 2 項規定撤銷後得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，請求返還贈與物，也就是說，撤銷只讓對方保有房子失去了法律上的原因，房子仍登記在對方名下，你還必須請求對方返還。

這一步的訴之聲明，一般人常寫成「塗銷登記」，但最高法院 106 年度台上字第 2671 號民事判決明白指出，受損人「應請求受益人移轉不動產所有權登記，以返還其無法律上原因所受之利益，並不發生塗銷登記之問題」，該案原本判准塗銷的部分也因此被廢棄。聲明一旦寫錯，可能耗掉一個審級的時間，而那一年的期限又不等人，這正是這類案件最需要事前規劃的地方。

過戶之前，先把心裡的期待寫成白紙黑字

如果你正打算把房子過戶給孩子或手足，民法第 412 條第 1 項提供了另一條路，贈與可以附有負擔，例如約定受贈人應讓你終身居住、按月給付生活費或負擔醫療照顧，受贈人不履行時，你可以請求履行，也可以撤銷贈與。把條件寫進贈與契約，比日後回頭去證明「他不孝」要清楚得多。

如果傷害或失養已經發生，先保存受侵害或未受照顧的證據，記下自己何時知道撤銷原因，並及早評估是否以書面向受贈人表示撤銷。每個家庭的財產狀況、當初的約定與往來經過都不相同，能不能撤銷、該請求返還什麼，往往取決於細節，若房產價值不低或期限已近，先帶著資料與律師談一談，會比獨自摸索穩妥。

雁響法律事務所